一夜无梦，凌曦许久不曾睡得这样好。

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即便隔着帷帐，也知道天光大亮了。

有阳光透过帷帐，跃进来，像是俏皮的孩子，在素锦粉蓝的团花纹上一闪一闪的。

凌曦将薄被拿开，指尖去点阳光，带着孩子气的笑容。

温菱听到动静，将帷帐撩开来，阳光尽数洒了进来，有些晃眼。

“姑姑。”凌曦笑容温婉，似是不经世事的娇小姐，在与娘亲撒娇。

温菱的心，一下软了半截，可到底记着昨日的凶险，板着脸道：“娘娘，已经过了卯时，慈宁宫那边没去请安。”

凌曦似是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就着温菱的手，下了床榻问道：“翊坤宫呢？”

寒香，晴翠鱼贯而入，捧了铜盆，兑了花汁的温水来。

温菱浸湿了帕子，为凌曦净面。

“良贵嫔昨日落了胎，心里想不开，选了三尺白绫。”

温菱本不欲在凌曦跟前说这个，怎么都是怀了身孕的人，不该听这样骇人的话。

可是昨天温菱在翊坤宫险些没吓死过去，心里堵着，定要与凌曦好好的说道说道。

凌曦想到穆正信撤下来的蜀锦鎏金帷幔，选择了闭口不言。

人做错了事，要付出代价。

良贵嫔不冤枉，倒是穆家，与穆正信可怜些。

若说穆正信不爱自己的女儿，凌曦不信。

若真的不爱，也不会替良贵嫔选择清白的离去吧。

“太后呢？”

良贵嫔的话，似是仍留在凌曦的耳朵里。

太后知道，良贵嫔的孩子，并不是程子谦的孩子，却装作不知道，继续隐瞒着，只为了压制她。

那么，现在良贵嫔死了，太后是个什么态度？

“尚不知，今晨请安的时候，太后似乎很平静。”寒香将自己得到的消息，说出来。

温菱斟酌着道：“听说皇上那边已经让礼部拟旨，追封良贵嫔为良妃，不过良妃死的时候，血污满地的，所以，不能进皇陵。

穆大将军求了恩旨，将良妃娘娘葬入穆家祖坟。”

凌曦点了点头，却是什么都没说。

对于穆大将军的所作所为，她不予置评。

也许作为臣子，他是忠心的，但对于良贵嫔这个女儿，穆大将军似乎，并不尽职。

凌曦梳洗一新，方才问道：“皇上呢？”

温菱拉下脸来，昨夜她一个没守住，皇上就让刘彦庆和荣宝弄了那么多的冰盆来。

直到方才才化了个干净。

纵是娘娘怕热，也不能这么宠着，这才两个月，后头还有七个月呢，怎么过？

再者，这才入伏，若是这么用冰，怕是冰库里头的大半，都要被承乾宫用了去，慈宁宫那边，又有说头了。

“一早就走了。”温菱回道。

凌曦“哦”了一声，想起自己昨夜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也没有与程子谦解释，今早醒来，程子谦又已经走了……

“生气了？”

凌曦想，是应该生气。

她都知道一个月了。

程子谦作为生父，却是昨夜才知道。

而且，她也不是说给他知道，是故意说给良贵嫔，打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