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淑芝知道萧泰及是生气了，一个劲儿地埋怨她娘，“娘啊，我们过得好好的，娘非要说三道四，是嫌我们日子过得太好，要给我们找些事做么？”</p>

崔氏见萧泰及还敢跟她甩脸子，心情更加恶劣，对龙淑芝道：“娘是为你好。你自己想想，当初你是伯爵夫人，泰及是伯爷，你们在那伯爷府，是不是比在这里畅快多了。”</p>

那是在杜恒霜和萧士及都双双“被死亡”的时候，萧泰及“借袭”了大哥萧士及的爵位，成了萧家的家主。龙淑芝当然就是伯爵夫人，也是后院主持中馈的人。</p>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萧士及和杜恒霜两个人居然都“死而复生”，一前一后回来了。</p>

好似一夜之间，萧泰及和龙淑芝的爵位和诰命都没了，若不是老娘龙香叶还活着，萧士及肯定要把他们俩赶出家门了。</p>

往事历历在目，如同表面结了痂的疮疤，外面看上去似乎已经好了，里面的血肉模糊只有自己知晓。</p>

当年意气风发，当家做主，现在却是寄人篱下，要跟下人一样，盼着从侯爷和侯爷夫人手里漏下一点好处，才能养活一家大小。</p>

龙淑芝低下头，不再反驳崔氏的话。</p>

崔氏知道龙淑芝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就挪到龙淑芝身边坐着，给她出主意，“现在你们有了儿子，难道不盼着他以后也能有好日子过？甚至也能继承一个爵位？”</p>

龙淑芝忙道：“娘，大哥有自己的儿子啊。而且现在大嫂又有了身孕，如果再生一个男胎，跟我们凡哥儿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p>

崔氏的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问道：“若是我有法子，让泰及能立点儿功，以后……他封侯也不是没有可能啊。”</p>

“啊？！”龙淑芝悚然而惊，“娘能有什么法子？”又道：“娘若真的有法子，不让爹去做侯爷？或者再不济，让弟弟得这份大功，为何要给我们家二爷？”</p>

崔氏撇了撇嘴。她倒是想这样啊，但是人家看不上他们龙家，只盯着萧家呢……</p>

“是这样的。我前一阵子回娘家住了几天，跟崔家大房的老爷说了会儿话。崔大老爷说了，若是泰及能帮太子妃和太子做点儿事，等太子登基，你们不就是从龙的功臣？——到时候，何止封侯，说不定也能够弄个国公做做呢……”崔氏越说越美，恨不得自己的女婿马上变成国公爷，女儿就能做国公夫人了。</p>

在崔氏心里，封国公已经是到顶了，封王从来没有想过。</p>

龙淑芝听见这话，又惊又喜，忙道：“娘说真的？——真是太子妃的意思？”</p>

龙淑芝知道，太子妃崔真真，就是清河崔家大房的嫡长女。她如果发话，十有八九会成的。</p>

“我还能骗你？如果你们愿意，喏，让你们泰及过两天来我们家，太子妃会另外派人去我们家，跟泰及说话。”崔氏今日专门到柱国侯府，就是为了这事儿。</p>

龙淑芝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到时候我带着孩子跟二爷一起回娘家。”</p>

崔氏满意地笑了，跟龙淑芝又闲话两句，就起身道：“我去大姐那里瞧一瞧。你坐着别动，别去外面吹风了。刚满月不久，还是要注意一些的。”</p>

龙淑芝只好目送着崔氏离开她的院子，往龙香叶的慈宁院去了。</p>

先前杜恒霜就借口去龙香叶的慈宁院请安，没有来龙淑芝和萧泰及的院子。</p>

今日是十五，杨氏去庙里打蘸去了，只有龙香叶一个人在慈宁院。</p>

自从杨氏来了之后，龙香叶就被迫跟她一起守节，过得苦不堪言。</p>

不能穿华衣美服，也不能吃山珍海味，更不能沾荤腥。每日只能关在屋子里绣绣花，看看书，别的什么都不能做。</p>

杨氏会种地，但是柱国侯府当然不需要她种地，她就打算等开春了在院子里种花，还要拉着龙香叶一起劳动。</p>

龙香叶这两三个月真是过得生不如死，听说天气暖和了还要出去晒大太阳刨土种花，龙香叶就恨不得老天一道雷劈下来，将多管闲事的杨氏劈死算了。</p>

如今她日日晚上念经的时候，都在默念“杨老太婆去死去死去死……”</p>

今日她弟弟龙文平过来瞧她，她就跟见了救星一样，拉着他哭哭啼啼说个不停，甚至暗示龙文平开口，将她接回娘家去住，这个府里，她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p>

龙文平当然不敢，也不想把这个姐姐接回龙家。</p>

孙子都有了的老姑太太，怎么可能回娘家啊？</p>

杜恒霜带着孩子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龙香叶坐在龙文平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在诉苦。</p>

“舅老爷来了。”杜恒霜跟着孩子们称呼龙文平。</p>

龙文平见是杜恒霜来了，忙站起来打招呼，“是恒霜啊，一向可好？”又给两个孩子拿出见面礼。</p>

两个孩子高高兴兴地接过礼物，又给龙文平行礼道谢，再向龙香叶请安问好，很是听话。</p>

龙香叶用帕子醒了醒鼻子，让人带着两个孩子下去。</p>

杜恒霜自己带着丫鬟婆子，当然不用慈宁院的下人带孩子玩，就吩咐自己的丫鬟，“带平哥儿和安姐儿去隔壁屋里玩。”</p>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往隔壁屋里跑过去，丫鬟婆子呼啦啦跟着过去。</p>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退了出去。</p>

杜恒霜就笑着问道：“老夫人如何哭得这样厉害？可是谁得罪老夫人了？说给媳妇听听，媳妇给老夫人出气。”</p>

龙文平正想打个圆场，没想到龙香叶梗着脖子道：“谁得罪我？当然是那个杨氏。你把她送走，我说不定还多活几年。”</p>

“老夫人这样说，实在是太不孝了。我们萧家唯一的老祖宗，居然在老夫人嘴里指名道姓。啧啧，老夫人，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外面的人要如何指着老夫人的脊梁骨说闲话呢。”杜恒霜气定神闲地道。</p>

跟龙香叶过招这么多回合，杜恒霜也算是摸出点儿道道。</p>

龙香叶这人牛心孤拐，谁的话都不听，第一爱面子，最担心有人在背后说她闲话。</p>

听了杜恒霜的回话，龙香叶果然缩了缩脖子，不甘心地道：“你不说，我不说，外面的人如何知道？——若是知道，一定是你传出去的，你才是最不孝的！”</p>

杜恒霜立刻两眼含泪，道：“老夫人这话，媳妇实在是担不起。说媳妇不孝，可是犯七出的大罪。媳妇没有法子，只有出去找人评评理，看看这事到底是媳妇不孝，还是老夫人有意磋磨媳妇！”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淌眼抹泪。</p>

龙香叶在一旁看傻了眼。她没想到杜恒霜如今说笑就笑，说哭就哭，唱念做打，四角俱全。夸她她就对你笑，骂她她就哭，还动不动就要出去找人评理。——这人这样一个混不吝的性子，倒是让龙香叶完全对她没辙了。</p>

因龙香叶知道，混不吝的人真的是说到做到，外面的面子全不顾的。只得快步追上去，拉住杜恒霜，还得费心费力，小心翼翼、低声下气地哄着她，“媳妇啊， 我刚才是说错话了。你没有不孝，绝对没有不孝……”</p>

杜恒霜止住抽噎，斜睨龙香叶，“真的没有？”</p>

“当然没有。我大儿媳妇最孝顺了。——是吧，弟弟？”龙香叶一边哄着杜恒霜，一边给龙文平使眼色，让他帮着说好话。</p>

龙香叶心里其实憋屈得想要吐出一口老血，可是为了稳住杜恒霜这个混不吝，不让她出去乱说，坏她的名声，她这个做婆婆的，只好说些违心的话了。</p>

龙文平忙会意点头，“正是正是。外面的人都夸柱国侯夫人贤良淑德，是妇德典范呢。”</p>

“真的啊？！”杜恒霜一派惊喜，忙道：“舅老爷，您可得好好跟我说说，外面的人都是如何夸我的。来，老夫人，我们一起听听，免得老夫人又说我不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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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