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平今天没有去柱国侯府，听见杜恒雪做了海西王的义女，晋封柔嘉县主的事儿，也懊悔不已，一个劲儿地埋怨孙许氏，“都是你！当初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太过份，你就是不听，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我看你就是把头磕破了，雪儿也不肯再回来！”</p>
孙许氏头一次被埋怨得无话可说，气了半天，嚷嚷道：“谁知道那女人有这么大福气？你们也别马后炮！”</p>
孙耀祖回到房里，一想到当初杜恒雪柔媚婉转，和顺端方，就连觉都睡不着，忍不住去到杜恒雪以前的丫鬟知书屋里。</p>
一进门，看见一张蜡黄的脸，发丝枯黄，手上尽是黑黑红红的伤痕，跟刚才在柱国侯府见到的杜恒雪，立刻就分了高低。</p>
小姐就是小姐，丫鬟还是丫鬟。再装也成不了小姐啊……</p>
孙耀祖一时无语，不知道当初自己怎会认为知书比杜恒雪还要知情识趣一些。</p>
“大爷！”这半年，孙耀祖从来就没有进过知书的屋子。</p>
柳彩云完全把知书当老妈子使唤，家里最重最脏的活儿，都让知书去做。</p>
半年下来，一个娇滴滴的丫鬟就变成了粗使婆子。</p>
“你坐。”孙耀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绣墩，长叹一口气，握着知书的手揉了揉，“我对不起你们小姐，也对不起你。”</p>
知书知道今日是杜恒雪归宗的日子，看孙耀祖的样儿，肯定是在柱国侯府受了刺激了，忙问道：“大爷可别这么说，是我们小姐没福气。”说着，把自己生的女儿抱过来给孙耀祖看。</p>
孙耀祖随便瞅了瞅，就叫了人将自己的女儿抱出去，对知书道：“你知道吗？今儿海西王收了雪儿做义女，陛下封雪儿为柔嘉县主，赏食邑封地……”</p>
知书的脑子哐当一声，就跟被大锤砸中一样。她愣愣地看着孙耀祖，眼里都有了几分仇视的目光。——如果她当初没有错了主意，她现在就是柔嘉县主的贴身大丫鬟……她还有大好的锦绣前程……而不是在这里给人做老妈子，一辈子出不了头……</p>
孙耀祖诧异，“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p>
“哦，没什么。只是可惜，太可惜了。”知书摇摇头，一脸的惋惜之色。</p>
“可惜？你也知道可惜？”孙耀祖嗤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p>
“万般皆是命啊。”孙耀祖心里很清楚，他大概是生不出孩子了，柳彩云的那个野种，他得留着给他养老送终。所以休掉柳彩云，似乎也不是个好主意。</p>
不仅要承受柳家的怒火，还有这辈子断子绝孙的危险……</p>
“不行，不能休了她……”孙耀祖喃喃地道，慢慢看向知书。</p>
知书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往后悄悄退了两步。</p>
孙耀祖又喝了一口茶水，看着窗外空荡荡的庭院，想到刚才看见的柱国侯府里面的重檐飞顶，雕梁画柱，人来客往，高朋满座，心里如同二十五只老鼠打架——百爪挠心。</p>
就像看见一座金山银山在面前，却站着个不识相的柳彩云，挡住了他通往幸福的路……</p>
这一夜，孙耀祖没有回房，就歇在知书房里。</p>
柳彩云的大丫鬟，也是孙耀祖后来的通房桂竹已经跟着柳彩云回娘家了，此时也在柳家苦劝柳彩云，不要意气用事，想想孩子，想想以后会不会有男人如同孙耀祖一样好拿捏……</p>
终于劝得柳彩云回心转意，第二天又带着孩子和下人回了孙家。</p>
孙耀祖在知书房里待了一夜，两人商量好对策。</p>
柳彩云既然回来了，孙耀祖忙上前道歉，一个劲儿地自扇耳刮子，口口声声让大奶奶原谅他。</p>
柳彩云这才转嗔为喜，跟孙耀祖一起回房。</p>
两人之间反而比平日里更好。</p>
孙耀祖甚至更加知情识趣，每当柳彩云叫那混混进屋的时候，孙耀祖就故意在外面逗留，也不回家。</p>
孙许氏每日亲自下厨，给柳彩云炖各种补身汤。</p>
柳彩云见自己终于把孙家上上下下都拿捏住了，极是得意。</p>
不过她没得意多久，就发现自己自从这个月来了月事之后，那下红就一直不止，淅淅沥沥来了十多天，甚至又和下一次月事连在一起。请了好多妇科郎中来瞧，都说她身子太虚，要大补。</p>
孙许氏听了，更加下猛料，用各种大补的药材给她炖汤。</p>
可是越补，她的下红就越严重，到最后，已经面黄肌瘦，起不来床了。</p>
柳夫人听说女儿病重，也来看过几次。本想接她回家养病，可是柳侍郎听说女儿有得“女儿痨”的可能，死活不许柳夫人将她接回去，只说在孙家养病，每日让人送各种补品参汤过来。</p>
孙许氏一派慈母作派，将柳彩云移到后罩房，亲自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将柳彩云感动得眼泪汪汪。</p>
但是她的病，却是一日重似一日。</p>
杜恒霜从杜先诚那里听说此事，心里一动，想起了当日在梦中见过的妹妹的惨状……</p>
如果她没有猜错，当日雪儿经受过的一切，似乎转到柳彩云身上了。</p>
而孙耀祖却日日守在杜恒雪必经的路上，就为了看她一眼，跟她说句话，有时候还给她送支花，就跟他当初跟她相识的时候一样。</p>
有好几次，杜恒雪从诸素素的医馆回家，孙耀祖都骑着马，远远地跟在她身后护送。他也不近前，似乎只要远远地瞧上一眼就够了。</p>
这一个多月，知书也过来给杜恒雪磕过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忏悔自己的过错，还要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杜恒雪做小丫鬟。</p>
杜恒雪看着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实在无语。</p>
后来只好被迫改道回家。</p>
但是不管她如何改道，孙耀祖似乎总能跟着她。</p>
杜恒雪也觉得奇怪，跟杜先诚提过几次。</p>
杜先诚却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虬髯，让她别怕，也不要对孙耀祖太过绝情，不妨虚与委蛇，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p>
杜恒霜也是跟杜先诚同样的提议。</p>
就连也是日日躲得远远地跟着她的许言邦，也是不情愿地让她跟孙耀祖说说话也无妨。</p>
杜恒雪无法，只好对孙耀祖的态度好了一点。</p>
孙耀祖大喜过望，以为苍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又一次打动杜恒雪的心了！</p>
这一天，孙耀祖又在街上堵住杜恒雪，跟她说了半天话。</p>
杜恒雪实在受不了了，也不想再虚与委蛇，就板着脸道：“孙公子，你自有妻室，请自重，不要再纠缠于我！”</p>
孙耀祖点点头，对杜恒雪道：“我知道了。县主放心，孙某不会让县主难做！”说着，转身离去。</p>
孙家上房后面的后罩房里，依然躺着病入膏肓的柳彩云。</p>
孙耀祖回到家里，对知书道：“大奶奶的病要是还好不了，县主就不要再见到我。”</p>
知书心领神会，亲自去煎了一碗药，往柳彩云的房里端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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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