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蹉跎(1 / 2)

重返1977 镶黄旗 0 字 2022-01-19

 应该说,图里坤确实是个极有手腕的人。他远比日本人聪明,知道玉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玉爷一辈子最看重什么。他也知道玉爷可以不要金钱、不要利益,甚至不要性命,但却无法不要名声,不要脸面,不要祖宗。所以就像打蛇七寸一样,他一下就捏住了玉爷的命门,使之根本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只不过饶是机关算尽,但图里坤却终是漏算了一条。那就是他令人殴打折辱玉爷的行为,不仅让玉爷品尝到了屈辱和痛苦,同时也深深地刺激到了雷胜。

要知道,练武者要能容人,但不能受辱,这是公认的原则。更何况雷胜又是个最念师恩的人,而玉闶之死也让他一直对师父心存愧疚,所以玉爷在他的心中可以说是比天还要大,比任何人都重要。如果有人对玉爷不敬,他是可以拼命的。

这样一来,图里坤令玉爷受辱挨打的行径,其实已经彻底跨越了雷胜的底线。而为了杀掉图里坤,雷胜哪怕天塌地陷也不管了。于是当天晚上,在服侍受伤的玉爷睡下之后,雷胜便不顾一切地去找图里坤算账了。

要是按常理来说,雷胜是个欠缺谋划能力的人,并且身体还有残疾。那么在急切之间,他要去对付天天都在算计人,又手握权势的图里坤,怎么看也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残酷的战场却早把雷胜锻造成了一个合格的战士,同时也教会了他常人连想也不敢想的复仇方式。

雷胜报复的具体经过一点也不复杂。当他来到图里坤的住处时已是深夜,由于他带了两本所谓的“秘籍图谱”当幌子。打着哈欠的卫兵在请示之后,只对他进行了一番极为粗粝的检查便放他进去了。

接着,图里坤穿着睡衣带着两名护卫在客厅里会见了他。而就在图里坤丧失警惕,心花怒放地查看“图谱”的时候,他猛然施展出了“分筋挫骨手”,一把就抓住了图里坤的肩膀。

尽管当时那两名护卫警惕心不小,一发觉情况不妙,他们马上扑过去替图里坤解围,可接下的发展却是他们压根没有料想到的。

因为首先,“分筋挫骨手”威力奇大,被雷胜抓住动图里坤只有疼得抽搐的份儿,全无半点反抗能力。所以哪怕那两个护卫使出吃奶的力气掰扯,一时之间也无法使雷胜松手。

其次,就在两个护卫极力掰扯的同时,雷胜竟然又以无比敏捷的动作,从腰间掏出了两个圆滚滚,黑黢黢,状若香瓜的东西来……

原来,这竟然是两个已经被拔了保险销的“香瓜手雷”!

这种手雷原名97式无柄手榴弹,当年属日本制造的高端军火。因其形如香瓜,故被俗称为“香瓜手雷”。这是雷胜在前不久奉命清点库存旧式军火误带回家的,之后他便一直留在手边把玩。当时他本人也没能想到,此物在不久后,竟会成为他向图里坤索命的底牌。

而一看清雷胜手里的玩意,不光两个护卫,就连图里坤也是当场魂飞魄散,仨人差点大小便失禁。他们这才知道,雷胜是带着玉石俱焚的心来的!

只可惜,什么都晚了!

两个护卫扔下主子掉头而逃,图里坤不甘心地嘶声大叫,雷胜则一脸嘲弄……

很快,四秒钟飞速而至。随着爆炸声起,屋内的摆设尽碎,火光与血肉横飞……

雷胜全身在瞬间碎裂开来,图里坤的脑袋也如同被砸破的西瓜一样爆了,那两个护卫则在气浪的作用下,撞破玻璃窗横飞了出去……

日本的“香瓜手雷”确实质量精良,十米半径之内完全是摧枯拉朽一样的摧毁。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场的四人,统统变成了肢体破碎、血肉模糊的尸体!

这件事震惊了军统高层。国防部二厅厅长郑介民亲自指示马汉三,要他对此次事件加以彻查。因为军统有充分理由来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他们认为,这一定是牵扯到了什么重大的机密要务,才会有人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夺取一个军统行动队长的性命。

不过,马汉三自然什么阴谋也不会发现。到了最后,他也只查出了图里坤道德沦丧的往事,与其来京后仗势欺人,才遭致报复的事实。

而对于这个结果,军统有许多人都表示太过匪夷所思。他们想象不到,一个普通的军人竟会选择用如此惨烈的方式与对手同归于尽。

其实,这倒是这些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们没见识了。因为当年徐州会战时,奉命狙击日军拖延敌人增援部队的吉星文部,只凭区区一个旅的兵力就能纠缠住日军的一个机械化师团,靠的就是那么悍不畏死的士兵们,抱着手榴弹、炸药包,挨个用命往里填的打法。

只是可惜,百战余生的英雄在迎来胜利之后,竟被一个小人逼得用这种方法来维护自身和亲人的尊严。想来,也着实太可悲了一些!

军统方面压制封锁消息的举措取消之后,便派了个下级军官通知玉爷去领尸首。玉爷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得知噩耗的他,当场便心疼得昏了过去。

这可让来报丧的上尉连长吓了一跳。情急之下,军官又是掐人中,又是撒凉水,手忙脚乱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算是把玉爷弄醒。可醒来之后,玉爷一句话也没说,就当着连长的面,又接茬大哭起来。

没办法,哪怕是在外人面前,玉爷也控制不住伤心。雷胜虽说只是个徒弟,可说起来真跟亲身儿子不相上下。更何况,雷胜身上还承继了他传承跤术的所有希望,也是他唯一的传人。而现在这么一死,可以说全世界,除了他自己,就再也没有人能懂得他祖辈十几代人传下来的玩意了,他的后半辈子也将注定形单影只,再无一个人是亲的热的。

“老爷子,您节哀吧,事已至此,身子骨儿还得保重……”

哭声一时不可遏止,连长不得不加以劝阻。结果嚎啕虽然变作了压抑的哭泣,可玉爷却没一眼看向连长,只自顾自地边哭边诉说。

“……这辈子,我立志报国,可大清照样完了。我想开办跤馆,开宗立派,哪知却成了武术界的眼中钉。我想改编拳路,助军练兵,可又被军队弃之如履。那么我想安居乐业总行了吧?偏偏日本人又来了。为了保家卫国,我的儿子和徒弟都当了兵上了战场,到了,也只回来了一个。我老了,现在只想安享太平,让徒弟成家娶妻生儿育女,可为什么又是这个结果……”

出自玉爷口中的话,带有一种分外的悲切,使得连长眼中也不由的湿了。为此,这个军官又想说什么安慰一下玉爷,可张开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时玉爷眼望着房顶,开始叫着雷胜的小名,似乎是在对徒弟的在天之灵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