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琼在外头的抄手游廊等着，见那盆子不住捧出来，黑漆漆的她看不清楚，只一回正好闪了龙光，她瞧见那一水的红色，脚软着要倒下去。</p>

六老爷急得团团转，本想冲进去却被袁姨娘拦住了，六老爷眼睛通红，道：“拦我做什么！”</p>

袁姨娘怕臻琼听见了会更害怕，压着声道：“老爷进去想和太太说什么？还是要和稳婆说，孩子保不住算了，无论如何保太太？”</p>

六老爷被说中了心思，握着拳道：“不然呢？那么多年了，生不出嫡子这事我都认了，难道要连累上她一条命？我那八妹妹是小产没的，要是她……”</p>

六老爷说不下去了，他和周氏算不上郎情妾意，甜蜜蜜的时日也就是新婚那两年，但六老爷尊重、相信、也感激周氏，对于这位嫡妻，他是满意的。</p>

一日夫妻百日恩，若是周氏有个三长两短，六老爷也扛不住。</p>

“肚子里的那个是太太的命！”袁姨娘急道，“太太一心要个儿子，要是叫太太听见老爷叫稳婆不保孩子保太太，太太当场就要松气了。生孩子哪里能松气呀，松气就惨了，要顶着一个气无论如何要使劲。要叫太太相信那是个儿子，她就能使出劲来。”</p>

六老爷是个大老爷们，生孩子的事自是不懂的，听了袁姨娘几句，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p>

“袁姨娘说得在理。”</p>

闻声，六老爷转头看去，是刘氏和曹氏冒雨来了。</p>

她们正巧听见了袁姨娘的话，这种事啊还是女人最清楚，男人除了干着急，派不上一点用场。</p>

刘氏对曹氏道：“五弟妹，我跟了菩萨不好见这血光，你和袁姨娘进去。”</p>

六老爷见此，赶紧拱手向两位嫂嫂道了谢。</p>

刘氏又叫了臻琼过来，道：“好孩子，随伯母去屋里坐着等，外头风大雨大，你看你身上都湿了些了。”</p>

臻琼一双手叫风吹得凉凉的，一步三回头跟着刘氏去了正屋。</p>

六老爷还站在耳室外头，着急地等着。</p>

曹氏和袁姨娘进去一看，周氏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了，别说使劲了，连喊痛的劲都没多少了。</p>

袁姨娘脸上白了白，曹氏有备而来，拿出马老太太给的百年老参片，塞进了周氏嘴里，低头在周氏耳边说：“六弟妹，加把劲，准是个儿子。”</p>

周氏动了动眼皮子。</p>

曹氏又急着道：“你信我，我自个儿有一个儿子，袁姨娘生过两个，我们说是儿子就是儿子！”</p>

袁姨娘可不愿意周氏有个三长两短，她看得清局势，要是周氏没了，她也扶不了正，与其来一个不知道底细的新主母，她肯定选择与她保持了相对平衡关系，对她两个儿子都费心教导的周氏。</p>

袁姨娘赶紧应和：“对头对头，太太，看到脚丫子了，快出来了。”</p>

袁姨娘一面说，一面给稳婆和屋里的婆子丫鬟打着眼神。</p>

稳婆会意，连声道：“哎呦太太，刚才我看到了，没错的是个带把的，是个小子！”</p>

周氏这会儿脑袋空空，自是想不起来稳婆这话不实，叫曹氏、袁姨娘在耳边不住念着儿子，一想到这十多年来药也吃过菩萨也拜过什么法子都想了，好不容易等了这么一天，又是委屈又是不甘，把身体里的力气全部压榨了出来。</p>

直到了天亮，孩子才呱呱落地，等亲眼看清了那是个儿子，周氏才松了一口气，昏睡了过去。</p>

屋里人来不及休息，各自梳洗换上喜气的衣装，四处报喜去了。</p>

李嬷嬷就来了夏家。</p>

周氏的凶险她实在不敢与臻璇说，臻璇离分娩还有半年，这时候听了生产的可怕，实在不是什么好事。</p>

臻璇叫挽琴拿了两只金脚环，含笑递给了李嬷嬷：“洗三那日我去不了，这两只脚环，劳烦妈妈帮我给哥儿添上。等百日宴的时候，定要去热闹热闹。”</p>

李嬷嬷笑着收下了。</p>

叫挽琴送了李嬷嬷出去，臻璇的手覆在了微微隆起的小腹上。</p>

她的肚子不大，相比起一般这个月份的孕妇来说小了不少，因而即便是大夫说这胎坐稳了，她也依着长辈们的话，再多养一养。</p>

而且，在怀孕之后，她除了回京的船上呕过几日，其他时候并没有孕吐的感觉。</p>

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很安静，一点也没有给她添麻烦。</p>

但是这几日，臻璇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孩子的存在，会动了，虽然很轻微，最初臻璇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但几次之后，她确定了是真的有在动，这样的感觉叫她欣喜不已。</p>

不用再过多久，肚子就会凸出来，叫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了。</p>

臻璇很期待。（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