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约而同的想法从大家心中一起出现，他们抬起眼睛，让目光从别的秩向暂时绕过这巨型建筑物的层层墙壁，让目光能够看到漂浮在虚无里的无尽群星......

由于受到舰队尾迹的影响，此时此刻的太空并不清澈，群星也忽明忽暗，就好像是半睡半醒之间有些模糊而迟疑的梦境。

“......人少了很多啊。”沉默中不知道是谁的话语唤醒了大家的意识，剩下的人们这才注意到，这间“教室”偶尔会举办会议，所有的人都会以自己的实形姿态前来与会，曾经，这里座无虚席。但是现在，有一大半的座位已经空置下来。

不过，这似乎也并不值得去想太多——准备进入舰队和观察者议会的“学生”本身所占的比重确实很大，现在，他们之中相当的部分被调走之后，这里留下如此的空置位置也并不需要有什么过多的感慨。

......

“......你也要去前线吗？”

“是啊，ioyo9874，你也知道战报，前方战事并不顺利，并且有大量的异常现象出现......”

“你已经确定好自己的研究方向了？”

“是啊，现在我在超越领域与超越存在解析部之下的一个基础小组工作，死潮现在虽然被初步推测为是“一切存在的反面”，但是这终究没有被确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死潮作为未被明确的现象，它的活动过程极有可能导致许多新的现象出现，这其中可能包含着有助于我们进一步研究秩序本质的细节......”

“我是说......”

“没有，实际上，绝大多数部门已经尽可能抽出了自己对应的冗余力量，我所在的部门已经抽走了好几批处于待命状态的前辈，如果继续让他们上前线，那么现在进行的所有项目就都有可能会出现不可逆的迟滞，甚至有可能会因为负责人和关键参与者的缺失而彻底停摆。实际上，这其中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抉择之后才最终确定下来的。”

“......还记得之前我们一起学习的那所学院吗？”

“记得......现在，那个班级讨论组中已经没有什么人说话了。”

“那里，超过一半的教工和负责人可能都在过往的时间里陆续去往战场。之前我去调阅数据发现，整栋建筑内部有相当多的不确定任务已经停止，剩下的内容大部分也转入自律运作状态。如果我的分析没有错的话，这里很有可能已经有虚空巡天雷达在介入，在帮助相关的结构编写现实维持稳定性了。不过在我看来幸好的是——教师们并没有全部离开，帝国似乎也意识到培养一批向我们这样的存在比培养一批称职的老师更加困难，这个决定在我看来足够明智。”

“那么......一切小心。”

“当然，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你最新情况的。”

对话被掐断了。

“......骗子。”ioyo9874摇摇头，他从自己的记忆体中翻出了过往的一部分记忆，翻出了曾经的点滴对话，翻出了那份被晶化封存的纪录迭代，那块在那时被凝固的现实。

没有人发消息，也没有人在这成千上万年里回来过。

相比于其他任何可能的敌人而言死潮都太过特殊，它那无孔不入的污染能力，超越秩序衡量范围的侵蚀与拆解能力使得帝国不得不在处理与之有关的事件时万分谨慎。封锁战场，封锁绝大部分有关个体甚至是有关世界的对外联络......这些做法毫无疑问都是合理的。

自己知道，帝国舰队迎战巨型污染结构的舰队核心区里，许多个皇帝几乎是在燃烧自己的灵魂驱动灵魂星舰为舰队的秩向核心保驾护航；自己知道，两座来历与经历已经称得上是传说的总旗舰，以及那颗点亮帝国万事万物的太阳正在调集一切可能的力量撕开那危险的外壳；自己知道，前线的一切蕴含着多少的不稳定——已经披露的信息里就已经表明，有相当规模的、驻守后勤阵列的舰队陷在了被称之为是“螺旋世界迷阵”的怪异虚无结构内部，据说这些舰队要么没能成功突出，要么就是不明不白的消失了，它们似乎是以此进行反触发操作才将预警信息成功送出……

其他的，类似的情况还有太多太多——此时此刻，主战场激烈的炮火交锋之外堆砌着规模难以想象的混乱，有太多太多来不及安排的内容直到现在或许仍然没能处理妥当，曾经被占据的所有请求通道仍然难以申请得到有效的服务与支援——这里已经相当接近危险区，这里的状况似乎更加严重。自己也有意的收集过资料，据说，那位依靠自己和组员的生命保下资料的研究组长已经死了几千年，但是根据自己查到的日志来看……那份资料似乎早已失去了有效的整理和维护。

以往，正常情况下，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但是大断裂带爆发之后，根据考据可以确定的是，猛烈的信息丢失现象直接沿着网络结构向内倒灌，即使污染没有直接扩散开来，这可怖的现象也导致了相当数量的、包含世界线存储库在内的资料大库被摧毁，大量资料因此而被摧毁或者流离失所。

而由于前线的后勤阵列占据了相当的建设总带宽，大量的高权限建设线程被吸引，对于这类目标的建设优先度自然出现了下降，对类似项目的建设申请似乎也骤然变得困难起来。

但这些问题，以及这些问题背后的问题，都不是最主要、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问题是，在这之后，对于有关内容的规划和细节划分似乎进入了某种管理的“空白”，长久以来，无论是建设也好，资源分配也好，应急承载也好，相关的责任人，相关的自律分配算法，相关的整体机构似乎都一下子不知去向，有关的反应也都是被提交千百次之后，才能换回一个如梦初醒般的安排……

这部分资料或许没救了。

但是……在别的世界，在别的世界脉络和世界枝干里，类似的故事太多太多，申请已经形成浪潮，而这些使得人们内心疯狂的浪潮至今也没有得到有效的处理和疏导。

“挤兑……”

“帝国不该如此！”

随着“啪啦”一声脆响，晶体化的“桌子”在ioyo9874愤然的拍击下碎裂。

可是……这一切，能怪谁呢？这其中，所有人都在拼命，遗忘的部分对于自己而言，是安排，是交代，但是在直接对抗死潮的战场上，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需要做什么甚至直接因此交出性命的高级指挥官也已经不在少数——敌人是死潮，是超越任何一种预测模型可描述模型的危险灾难。

帝国也有规则，这些规则在自己看来现在在很多地方并不完善。但是就想皇帝们的意志那样——规则确实无法直接适应现实，规则或许永远滞后，规则需要不断的修订，这没有问题。但是这不意味着一旦发现规则的落后之处就需要立刻为了一时的便捷而舍弃现行的规则。否则，次次如此，世界内外，虚空上下，规则的意义将荡然无存，规则自身也将不复存在。

那是更可怕的灾难。

“唉……”

……

一个身影，在宽广的大街上换换踱步。

兜帽将他的脸与眼神隐藏在不存在的阴影中，这里明明有风，但是这风就像是阴影拂过巨石，它没能吹动人影身上看似轻薄的披风。

这个星球有一半被其原始的自然环境占据着，而星球的另一半，则布满了文明活动的痕迹。高耸的塔楼，宽广规整的街道以及轻盈的飞桥遍布在城市群各处。这里灯火辉煌，一派繁荣景象，只不过……这里的场景相对于其他宇宙、其他大尺度纤维或者与之同等的结构、其他的超星系群脉络、其他的银河相比，或许少了些许生气。

这里没有智慧生命，除了“他”。

身影缓缓走过宽广的街道，身影走过之处，所有的灯火都熄灭了。

【后勤阵列遭遇重大灾难，已经确认后勤阵列整体出现存在属性垮塌，该灾难当前确认为难以控制、难以逆转。帝国舰队正在加强对存在属性的维持以阻止崩塌继续蔓延。需要更多支援，请所有符合条件的对应存在依照命令序列前往第一线。】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朋友们与所有的同学们都没有再给自己提供过任何回信，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权限去精确查询与他们有关的消息。浩如烟海的帝国存在属性网络内有太多的消息，仅靠自身进行遍历的话，那很有可能永远都不可能查询的完。

“伙计们，你们曾经说过喜欢万家灯火，喜欢这种更加“实际”一些的繁荣景观……希望你们喜欢，希望有一天你们能看得见这里……只是，这里似乎还没有太多生命的气息……那在我的权限之外，对于智慧，我无能为力。”

ioyo9874摇摇头，熄灭了广阔的城市中所有的灯火，以他所在的点为秩向中心，黑暗向四周扩散宛如夜幕降临。随着黑夜的扩展，大地上的一切事物也逐渐停止了运动与演变，它们随之不再向外辐射任何可以被一般的观测手段知晓的存在属性。

“开启这里的方式，就在这个被暂时封存起来的私人空间的标准入口处，如果以后还能有人回到这里，别忘了那个不正式的约定……”

将来，如果……在这澄澈的天空下，能有更多人进来。那么……随着夜幕降临，这里的灯火也随之点亮，那应该是一幕不错的场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