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青藤雨(2 / 2)

苏州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继而望着远处的天空,青蒙蒙的,带着一点儿雾雾的蓝,不知是不是雨的缘故,他觉得那天湿漉漉的。

“有一点儿,又算不上。”苏州道。

张承山看着苏州的侧脸,那轮廓初显鲜明的,带了一点冷冷的妖冶的侧脸。苏州在害怕,他怎么能不知道?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短短两天时间内,即失去了自己最亲近的人,不得不寄人篱下,伶伶仃仃的,受了什么气,也只能往肚中咽,又脾气冷硬得让人怜也不是,气也不是。苏州……怕是不肯向他敞开半分心扉吧?他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苏州,别怕。你可以放心地信任我。”

苏州突然有些慌张,张承山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他点一点头,“我知道。”

张承山拍了拍他的肩,“有什么事只管跟单手李说,他会好好照看你的。”

“你不用担心我。”苏州道。

张承山却笑出声,“我担心啊!”他顿了顿,又道,“你若是无聊,就去我那里找些书看,我听你师父说,你也是识字的,也看过不少书,想不到苏州小小年纪倒有如此多的本事。”

苏州微寒的双眸中溅入了一点光亮,他想起师父手把手教他认字写字的那一个个深夜,屋檐滴着雨水,树叶摇荡风声,他窗前的烛火亮了一晚又一晚。他忽地有些小小自豪起来,然而他还是木着脸,尽量地情不外露,“没有什么。”

张承山见他好似一点也不想有所反应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我苏州将来是要成角儿的人,这点儿小本事自然不在话下,倒是了。”

苏州没绷住地脸红了。

张承山见他脸红,心情倒是大好,“我苏州这是害臊了么,只不过听人家说几句言赞之辞,脸便红到这般地步,也是好笑,哈哈!”

苏州嘴硬道,“哪里有红。”

“行吧,”张承山笑道,“苏州说不红就不红。你也别在这儿傻站着,累了就回房小睡一会儿,实在无聊出去走走也行,记得把伞撑上。”

“你又要去工作了吗?”苏州问。

张承山点头,“嗯,我先过去了。”

苏州应了一声,张承山这才迈步离开。

到了书房,门一推,单手李却在房中候他,“军爷。”

张承山一摆手,“去把余小姐请来。”

“军爷,用‘请’?”单手李问。

“请,”张承山忽地勾唇,“当然用请。”

单手李会意过来,“不请怕她不来,军爷,那是直接请来您这儿还是?”

“不必,带到后堂去,我自己过去就行。”张承山道。

“军爷,别怪我多嘴,我就随便问问,您这是——”

张承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朝门外指了指,轻轻摇了摇头。

单手李道,“军爷怕那从臭小子看见了?这有啥可怕的!照我说,谁要是这般欺负我,恰好赶上有人给我出头,我他妈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跟前,看个清楚!他妈的当初欺负我,今天就这么个下场!”

张承山约摸看单手李有些激动,便道,“有人敢欺负你吗?”

单手李一时被问住,“军爷……”

“你是那种任人鱼肉的主儿吗?”张承山又道,“你没去鱼肉人就不错了。”

单手李很是尴尬地笑了笑,“军爷您这是什么话……我单手李虽不是出气包也不能去做那欺负人的一个啊!”

张承山眯了下眼,“行吧,记得别欺负苏州就行。”

“我靠!”单手李立刻爆粗,“军爷,您这不公平!也不可能啊!您是不了解那臭小子,那臭小子可会算计人,年纪不大心眼多着呢!这臭小子……”单手李越说越激动,简直吐沫横飞,后来大概看到张承山危危险险勾起的唇角,才止住了话。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护短的么?”张承山道,“我问你,什么是臭小子?”

“那您护短也得先护着我不是,这臭小子才来几天啊……”单手李嘀咕着,又提高音量打着哈哈道,“军爷,我这只是昵称,昵称而已!”

张承山又道,“那小后生说过,你总是叫他臭小子,臭小子,他有名字。这可是抗议了啊,单手李。”

单手李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军爷,我……”

“行了,”张承山一抬手,“办正事儿要紧,你这就去吧。”

单手李抱一抱拳,转身就要走。

“记着,”张承山忽然道,“别让苏州看到了。”